无法变现的遗产

本系列的前两篇讲的是一个处于行动之中的家族，判断自己能动用什么，并安排动用它的手段。这一篇讲的是家族不再行动的时刻，财富易手之时。传承是资产负债表上唯一无法推迟、无法商量、无法择时的到期。它该来时便来。而它所带来的，是多数家族一生所遇最大、也最不留情面的一次流动性事件，恰在它们最无力应对的时点，因为那位曾通晓一切如何环环相扣的人，正是那位已不在的人。

无法分割的遗产

无法变现的遗产，是那种纸面上价值不菲、却在必须时既无法变现、也无法干净分割的遗产。它的主体，是前几篇所描述的运营企业、房地产与私人持有，只是如今它们又多了一重难题：它们必须传下去。一家留给三个子女的运营企业，并不是任何东西的三份。它是一项无法分割而不被摧毁的单一资产，交到可能意见不合、可能并未参与、也可能所求各异的继承人手中。遗产欠下它或许无现金可缴的税款；它欠那些没有分到企业的子女一份等额，用它并不持有的钱；它还欠对一切的持续维系，企业、物业、各项义务，而这一切又发生在无人明确掌舵的时期。这些到期没有一个会等，也没有一个能靠一项要数年才卖得掉的资产来应付。

两个难题一同到来

使传承有别于任何其他流动性事件的，是两个难题同时到来。一个在这些文章之后你会熟悉，财富缺乏流动性，而各项到期却要现金。另一个更糟，因为它是新的。那位本可以解决第一个难题的人，已不在了。在多数家族里，创始人同时是流动性方案、是银行关系、是制度记忆、也是最后拍板的人，而当这个人离去，家族继承的不只是资产。它一次性继承了所有悬而未决的难题，却没有了那颗握着答案的头脑。研究对此直言不讳。在对家族办公室的大型研究中，多数并没有为真正做决定的人制定清晰的继任计划，无论其对资金本身的治理多么成熟。家族把资金的管理制度化，远早于把管理它的权力制度化，而这道落差，在传承之际从不曾更宽。

计划不等于准备就绪

多数家族并非不知此理。他们有一份计划。有遗嘱、有结构、有指定的继承人，或许还有一个信托。他们所没有的，往往是准备就绪，而那是全然不同的一回事。计划说的是谁得到什么。准备就绪要问的是：到了那一天，是否有现金在手，可以不卖企业就缴清税款；接手公司的继承人是否已准备好去经营；是否能在不被迫变卖的情况下把其他人的份额结清；以及除了创始人之外，是否还有人能真正签字。那些报告多数家族拥有继任计划的研究，也报告只有少数认为该计划周全，更少的人对下一代已有准备抱有信心。在指定了一位继任者与拥有一位准备就绪的继任者之间的那段距离，正是家族办公室存在所要弥合的距离。

必须事前安排好的事

让一场传承得以存续的一切，都必须在它发生之前就建立起来，因为事后再无从建立。用来应付税款与均衡的流动性，必须趁资产负债表稳健、家族尚能筹划之时就安排好，而不是在遗产被冻结、时钟已经走动之后仓促去找。将要传下去的资产，必须事前就被做成可转移的，加以结构安排，好让企业能不经贱卖地转到下一位所有者手中，让不具流动性的持有能被干净地分割或赎买。而掌管这一切的决策权，必须趁创始人尚在、还能交接之时就交接出去，好让时刻来临时，有一位已准备好、也被信任的人来决断。这是协调与准备，而非法律或税务建议。结构安排、税务与遗产，是家族的律师与顾问的工作；家族办公室的职责，是提前数年看清全局，与他们并肩安排流动性与准备，并确保当那个无法改期的事件到来时，家族是有备而来，而非措手不及。

传承是这样一个时刻：这些文章所描述的一切，在同一刻一齐到期。从未被绘制的流动性、从未被安排的信贷、从未被准备好传承的企业、从未准备好接手的继任者，全都在同一季来临，而家族要面对它，身边却没有那唯一一位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人。能毫发无损穿越交接的财富，很少是最庞大的，也很少是文件最繁复的。它们属于那些及早做了缓慢而不讨好之工作的家族，属于那些把流动性与传承当作要用数年去建立、而非用数周去临时寻找之物的家族，于是当那一天到来，几乎没有什么还需仓促去解决，因为一切早已用时间解决过了。